四年前，父亲去世后，母亲一个人留在了老家，而周围的亲戚也陆续搬去了镇上或城里。看到母亲孤单，我心里很不是滋味，于是决定将她接到城里一起生活。妻子也很支持我的决定，还特意腾出了朝阳的客卧给母亲。我曾以为，母亲来到城市后，能够享受一个轻松愉快的生活。
然而，母亲来到城里不到一年，我注意到她发生了三大变化，让我意识到，没有退休金的老人，生活是何等艰难和窘迫。
第一个变化是：生活变得孤单又无趣。我们把母亲接到城里后，生活似乎安稳而规律。妻子每天会为家人准备早餐，孩子由我们接送；晚餐和第二天的菜都提前采购好。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，母亲除了做午餐、煲饭、炒菜和偶尔帮小宝洗澡外，基本上没什么繁重的任务。按理说，这样轻松的生活应该让母亲感到愉快，但不久后，我发现她变得异常孤独，每天早晨我们离开后，家里只剩她一人。她不敢随便出门，最多在小区里走走，或者到对面小区与同乡聊聊。大多数时间，她只是待在家里，把电视当作伴侣，目光停留在屏幕上，长时间不动。偶尔她会去阳台，轻轻拨弄些香葱和紫苏，坐在那里望向远方，整整一天。楼下的花园里，时常有几位阿姨在晒太阳聊天，母亲也认识其中一些人，但她从未主动加入他们。她甚至总是拒绝去与那些热情的阿姨们交谈。最初，我以为母亲是变得害羞或者胆怯了，但后来才发现，原来母亲由于没有退休金，根本无法融入这些有着经济条件的阿姨们的圈子。她总是显得局促不安，因为她的口袋里只有我们每月给的一些零花钱，谈及旅游、购物这些话题时，她无从插入。
展开剩余60%第二个变化：母亲变得小心翼翼、异常卑微。在家乡，母亲是个性格直爽、干脆的人，做农活时，她总是干得麻利，毫不保留，连村里的男人们都夸她做事有劲头。无论是家务活还是与邻里打交道，母亲总是大大咧咧，爽朗开朗。但自从来到城里，她变得无比谨慎，甚至显得有些卑微。吃饭时，她总是小口小口地吃，时不时望着我和妻子的脸色，轻声问道：“菜味道怎么样？如果不好，下次我可以再调整。”打扫卫生时，她擦拭家具的动作也格外轻柔，每做一件事都小心翼翼。为了给家庭减轻压力，母亲悄悄背着我们去捡废品，她把自己打扮得严严实实，戴上大口罩和帽子，生怕被邻居看见。每次捡完废品后，她都把它们藏在楼梯间，直到没人注意时才偷偷拿回来。有一次，我在楼道吸烟，意外看见母亲在偷偷堆放废品，她显得无比惊慌，好像被抓了个现行。我心里一阵难受，过去那个直爽、大大咧咧的母亲，竟然变得如此卑微。
第三个变化：母亲变得不敢向我们要钱，总是试探性地表达需求。以往，母亲向我借钱时总是直言不讳，但在来到城里后，她变得极其犹豫，总是先从侧面小心翼翼地试探。我记得有一次，她想买双新鞋，几次在我面前踱步，终于鼓足勇气开口：“儿子，我那双鞋穿得太久了，底都磨平了，走路不稳。楼下超市有些鞋打折，我想买……”她的话越来越小声，眼睛偷偷观察我的反应，手揪着衣角。虽然我心里很疼，但还是直截了当地说：“妈，您要买就去买吧，多少钱告诉我。”她终于松了一口气，笑了笑，说：“鞋子不贵，只是我手头紧，能不能先借点儿，等下个月我有钱了再还你。”那一刻，我的心被深深刺痛。尽管母亲手里有存款，但她依然不敢动用，怕自己没有稳定收入给我们增添负担。
看到母亲变得如此卑微，我很心疼。她并不缺钱，手里还有七八万元存款，但她总是把它们放在银行，不敢动用。她也从未意识到，即便生活再难，我们也不会让她在金钱上受委屈。每当我劝她：“不管有什么需求，直接告诉我，不要拘谨。”她却总是笑笑，似乎心里依然不敢放下那份“卑微”。或许，这就是那些没有退休金老人的普遍困境吧。
发布于：浙江省